20140129以前与以后的家

1988年夏天,我出生在湖北应城一个老旧的农村小院里,那是陈氏家族的老宅。年岁见长以后,关于这个早已被拆掉的老屋,唯一能记住的大抵是门口超高的门槛以及永远都在漏雨的屋顶。

我的出生显然让初为人父母的爸爸妈妈有了更多的行动助力。一岁时,爸爸没有听从妈妈在镇上盖新房的建议。为了照顾爷爷奶奶,师从泥瓦匠的爸爸在一众师兄弟们的帮助下,很快在老家盖起了一栋惹眼的2层小楼。

房子是爸爸亲自设计的、有着当时最为时髦的玻璃窗、磁带油漆画。这在90年代初,显然是每个我一样大的熊孩子们的乐园。每个闷热的夏夜,家里的楼顶上总有许多来此纳凉的乡党。厚道的爸爸也会准备好清凉可口的井水、不遗余力的为大家一遍一遍把他结婚时外公送的黑白电视搬上搬下。

自小爸爸妈妈就教我认字、学算术。由此也早了一年入学。在90年代初的陈熊村小学、我一定是第一个用双层文具盒、第一个用彩笔的。学习条件从来不比任何人条件差,因为我知道,这一定是爸爸妈妈的意思。

爸爸读书时当过班长、写得一手好字。未尽的愿望,他还是想儿子们帮他实现。妈妈也是当时村子里少数几个不打牌的妇女。爸爸初中毕业后虽然端起了瓦刀与砖、但对于我跟弟弟,他常常讲,只要你们愿意读、我即使的卖牙齿都会让你们考学。我们显然对此不屑一顾,你那牙齿能卖几个钱呀。

我跟弟弟的出生给父母带来了不小的压力、年轻的爸爸第一次出了远门,在遥远的北国哈尔滨干活。我们仍在老家的小楼里,虽然妈妈一个人在家,每次下大雨,妈妈都会准时穿着长胶鞋打着雨伞给我送饭,从没为雨天而饿过肚子。

97年夏天,爸爸觉得还是镇里小学的教学质量好。花费了非常非常大的气力,找了很多关系把我转到了镇上的中心小学。为了我跟弟弟的学业,搬家第一次提到了爸爸妈妈的日程。

搬家是一项巨大的工程、由于家里的钱不够,还没买到合适的房子、反而把老家的先卖掉了。家里也在叔叔家借住了一段时间。我也在叔叔家的2楼经历了99年的澳门回归与国庆阅兵。

99年腊月、家里终于买了新房子。6万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,老家的房子2万多就卖掉了。爸爸妈妈用了好久才还上买房子的欠款。当时的我当然没有想到这些、新房子就在公路的旁边、多么热闹呀。

新家在镇上最热闹的中心、对面的小河贯穿了整条小镇,那时正是我的乐园,沿着小河走是另一条去学校的小路。在被日本兵放火烧掉之前,这条路可是镇上最热闹的街道。这儿弯弯曲曲乐趣无穷。在学业轻松的小学,是我常走的一条路。

其实河水并不清澈,甚至一年比一年的发臭,但我们还是喜欢在河边嬉闹、游泳、写作业,现在想起来很是得瑟,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
高中以后、爸爸开始自己接了一些工程。有了自己的队伍,身为搞建筑的。爸爸也开了一步一步对家里的改造与设计。自此以后、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一点一点的改变。填实院子、增高门庭、加隔热层。以及还没来得及做完的土豪之家,为我准备的婚房。

年前去老家上坟,从前家里的二层小楼在冬日阴郁的背景中、早失去了它曾经的生气。曾洗澡嬉戏的水沟我轻轻松松的迈了过去、钓龙虾的几处乐园全部都漂浮着满满的浮萍、赶集时热闹的小路早已荒弃、破败的房屋与齐人高的荒草满眼都是。一样的是枯黄的野草、在冷风中它们兀自摇曳。稻田里的根部被切割得整整齐齐。工业时代就这样无声的宣告了它的到来。我望着远处的小镇与新修的高速公路。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,从前那座小楼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,就像一动也不动的爸爸。

这里是以前的家、这里也是以后的家。

家,不只是一个家。它是爸爸给我最特别的礼物,无论我将身处何方,只要想到还有一处永远温暖的栖息地还在这里。面对眼前的城市,就变得力大无穷。

ps:冬夜里 谨以此文 纪念2013这最最特殊的一年

发布者

呆子哥

强制综合症、重度闷骚患者、骑行爱好者